毒品大王坤沙



坤沙的原名是張啟福(字奇夫),他是出生在緬甸的華僑,父親是漢人,母親則是擺夷人。坤沙這個名字則是他在年輕時候到泰國闖蕩所取的假名,在泰國話裡面「坤」是先生的意思,而「沙」就是他杜撰的姓。後來坤沙回到他在緬甸萊莫山的老家,開始經營毒品的生意,並組織了一支配備精良的部隊,也開啟了後來毒王坤沙的傳奇。

坤沙的部隊從原本的鄉野游擊隊要轉型到戰力強大的軍旅,首先得力於張蘇泉一行人的加入。張蘇泉,畢業於黃埔軍校,原屬於國軍部署在中緬邊境的一支,在中華民國將部隊一一撤回台灣之際,張蘇泉和他的部分弟兄,包括人稱訓練之父的師長梁仲英等人,則是決定留在緬甸擔任傭兵。因此當他聽說萊莫山有坤沙這樣一號人物的時候,他就前往徵詢坤沙雇用他們的意願。兩派人馬一拍即合,張蘇泉於是擔任坤沙部隊的參謀長,坤沙的部隊因此擁有了正統的軍事化管理,也使得毒王的戰力迅速向上提升,並且開始慢慢集結附近地區原本各擁山頭的其他零星部隊。

不過坤沙擴張勢力的念頭並未稍歇,他當時竭力說服緬甸北部山區的擺夷族領袖召孟信,人稱屠手總理,希望能與擺夷族結為同盟。擺夷和緬甸之間的恩怨,其實源自於1947年班弄和談一紙多方的協議。那一年英國結束對緬甸的殖民統治,當時緬甸境內大小部落眾多,其中勢力最大的三支部族分別是老緬、山頭跟擺夷。由於彼此勢力相當,這三個部族於是與其他部族共同協議,由老緬、山頭跟擺夷三族輪流治理緬甸,並以十年為期來輪替。當時的山頭跟擺夷都打算先培植實力,等輪值治理緬甸之際,一舉拿下政權就不再交出。因此兩族公推由老緬首先執政,孰知老緬一執政就立刻壯大了實力,直接就獨攬了政權,並佔領了原屬於擺夷族領地的擺夷山,導致了後來緬北山區的擺夷族和緬甸西南的山頭族持續動亂。

當時擺夷族國王雖然幾度想要打敗老緬族,奪回擺夷山及緬甸政權,卻一直沒有成功。坤沙於是說服召孟信的軍隊與之合流,並且任命原為擺夷族三軍統帥的召干傑擔任聯合軍的副統領,地位僅次於坤沙本人。加上坤沙本身具有擺夷族的血統,因此他開始打著「收復擺夷山」的旗號,聲勢於是如日中天。他甚至一度宣布獨立建國,自行稱王,只不過沒有得到其他國家的認同,但是他在緬北的勢力,卻沒有人膽敢質疑。

結盟了擺夷軍隊的坤沙,勢力便立刻擴張到了泰北,因此才會在滿星疊地區留下一些營房、學校及碉堡的遺跡。在營房的後方,一處茂密的林蔭裡,有著幾座山神廟。根據當地人的說法,當年坤沙凡是運毒或出征之前,必定要用馬匹獻祭山神,相當靈驗。在我們造訪當地的時候,正好也見到附近居民與山神廟的祭司在祭拜山神。樹間插滿紅旗就是山神廟的所在地,廟邊的隱密處還有個傾洩而下的瀑布。而水聲,似乎就是一曲壯闊的曲調,繼續在訴說當年的兵馬空傯與過往雲煙。從滿星疊的山神廟再往裡面走,可以見到曾經讓坤沙躲過一劫的碉堡。一旁則是當年煉製毒品的大本營,今日卻已經成為戒毒所。同樣一棟鐵皮屋,在歷史的輪轉中,肩負了截然不同的兩種角色。

坤沙勢力的衰退,緣起於1994年左右。當時美國禁毒委員會及中情局設下誘餌,以資助為名,誘使坤沙派出部屬與美國接觸,導致這些幹部事後都被泰國政府逮捕並遣送到美國,其中甚至包括了坤沙的秘書。除此之外,坤沙為了要打幾場漂亮的勝仗給美國看看他的本事,於是與緬甸政府軍展開幾場大型戰役,雖然成功地逼得緬甸政府軍不得不往南撤退,但是坤沙的軍隊同樣也是元氣大傷,也開啟了坤沙最後衰敗之路。

同一時間的緬甸政府則是極力分化坤沙的部隊,特別是原屬於召孟信嫡系的擺夷部隊,都是把他們的統帥召干傑奉為神祉一樣地崇拜,但是召干傑在坤沙集團中的地位卻漸漸有名無實。加上集團中地位較高的軍官多是由漢人擔任,這就給了緬甸政府見縫插針的機會,傳出坤沙打仗總是犧牲擺夷人這樣的耳語,造成了擺夷部隊人心的浮動。此時的坤沙一度打算將兵權就交給召干傑,但是召干傑卻稱病推辭,甚至請求告老還鄉。而真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則是召干約背棄了坤沙而轉投向緬甸政府的這件事。

召干約,是擺夷人中屬於紅派的一群,他們反對販毒,認同共產主義。因此在1995年的時候,召干約率領了二千餘名的精銳部隊離開坤沙,投靠到緬甸政府軍旗下,隔年坤沙就正式向緬甸政府投降,結束了毒王的傳奇。雖然坤沙已經繳械投降,但是坤沙的舊部,原屬於召干傑嫡系的擺夷部隊,則繼續由召干傑的部屬召約瑟統領。目前召約瑟所統領的這隻擺夷軍隊約有一、二萬人左右,佔領緬甸北部,但是已經不再進行毒品交易。

目前還在栽種嬰粟花的大約有兩股勢力,都分佈在中緬邊境。其中較西側的是瓦族人鮑又詳,根據地是卡瓦山的瓦邦;較東側的則是屬於果敢部隊彭嘉生等人。這些地區的毒品大多還是藉由泰國、印度等地流往全世界。

毒王坤沙的傳奇,到此似乎應該劃上句號了。這些故事雖然看似遙遠,但是就在左近的人、事、物卻在在提醒你其實正身處其中,甚至故事的某部分情節,其實尚在進行之中,還未停歇…

帶我來坤沙營區的馬老師,他身後的是坤沙的旗幟,左側是擺夷的旗幟


影響緬甸歷史的班弄和談(1947.02.07)